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摩登文学 > 严岑许暮洲 > 174 天黑请闭眼(十二)
 
齐远说得那样从容自如——就仿佛早已经准备好了会面临这种情景一样。

“我昨晚很早就回家休息了,后半夜的时候起来开了个跨国的线上会议。”齐远说:“线上会议是视频模式,其中只有两次休息时间没有视频画面,加在一起不超过三十分钟,而且全程保持着通话。线上会议从凌晨两点半开到五点半,全程都有录像备份,您可以现场查看。”

齐远说着拿出一枚小小的U盘搁在桌上,微笑着伸手示意。

“我已经提前把会议记录拷贝到这里了。”齐远放松身体,向后靠在椅背上,说道:“但是我有个要求,因为会议记录涉及我公司机密,所以我要求现场检验,不留备份——许警官,我现在只是有嫌疑,又不是罪犯,这点正当要求不过分吧。”

他这套动作和说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,现在更是连“证据”都主动拿出来了,显然是早在这个口子等着他们了。

齐远那张“温和有礼”的皮终于嵌出了缝,露出底下的有恃无恐来。许暮洲的神色也冷下来,连皮上的笑意都没有了。

许暮洲一向天不怕地不怕,进了这个屋,哪怕面前坐着的是他自己的亲爹他也照查不误,何况只是个有钱点的商人。在他眼里,一律都得按“嫌疑人”处理。

于是他站起身来走到齐远面前,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伸手想要去拿桌上的U盘。

齐远一把按住那小小的金属块,微笑道:“我说了,这是公司机密,要查看需要在我面前——”

“很抱歉。”许暮洲轻飘飘地荡开他的手,将那只微凉的金属U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,拒绝道:“我需要拿去专业部门鉴定,如果您觉得不放心,我可以使用执法记录仪全程记录鉴定过程——如果您还是觉得不行,那可以叫律师来现场谈,这也是您应有的权利。”

齐远面色不善地看着他,许暮洲一挑眉,毫不示弱地对视回去,他将手中的金属U盘往半空中一抛,又顺手接住。

他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,眼瞅着就要崩出火星子,齐远却忽然退了一步。

“好吧。”齐远说:“那麻烦许警官了。”

许暮洲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,捏着那只U盘转头出了门。

技侦今晚留下加班的是个矮矮胖胖的年轻男孩,去年才调进来,面相和善又自来熟,见谁都叫哥,跟沈双还是个本家,叫沈淼。

“许哥。”沈淼放下手里的泡面,忙说:“还忙着呢?”

“嗯。”许暮洲也把手里的U盘递给对方,说:“这里面应该有个线上会议记录,查一下是不是伪造的。”

“哎。”沈淼把吃了一半的泡面往旁边推了推,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。

文件夹里果然只放了一个视频文件,沈淼一打开,就被那时长惊呆了。

“嚯,这么长。”沈淼说:“开的什么罗圈会。”

他一边抱怨,手下的动作却没挺,熟练地将视频和音频拖进软件中,点击了一下播放。

视频画面中一共出现了四个摄像镜头,除了右下角的齐远之外,剩下三个都是外国人。

这个跨国线上会议是全英文版的,其中有个哥们儿也不知道是哪的人,说话一嘴口音,好好的英文愣是被他说得跟西班牙语一个调调。

视频的连贯性没问题,看起来没有掉帧和剪辑过的情况。

许暮洲倚在桌边跟着看了半天,忽然提出了一个新的可能性:“如果视频没问题,有没有可能是后配的音?”

“应该不是。”沈淼摇摇头,他按下暂停,然后拉高了音量,递给许暮洲一只耳机,将音频的频谱拉开,又把视频往回倒了三分来钟,然后重新按下播放键。

“你看,在这里,右上角的男人有个喝水的动作,左下角的男人抽了一根雪茄——”沈淼一一指给许暮洲看,说道:“在音频的背景音中,这些细微的声音都存在,而且与视频重合,确实是实时被收录的。而且把声音拉高之后能很清楚地听见几个人的背景底噪音——包括变换姿势时候的衣料摩擦声和椅子挪动声。如果想要后期配音成这样,几乎不太可能。”

视频中齐远的背景很黑,只靠着幽幽的手机反射光照亮了脸部的一小圈,看起来是在一个非常狭窄的地方,不像是书房一类的地方。

许暮洲仔细地盯着他的背景看了一会儿,直到这场会议开到九十多分钟的时候,许暮洲忽然叫了一声停。

沈淼手比脑子快,点了暂停。

许暮洲指了指齐远左上方的的一个空角落,说:“这里能不能放大。”

他的眼睛厉得很,沈淼依言将那个地方放大,才发现那里出现了一个光点。沈淼将视频放慢速度,往回倒了五秒钟重新播放,发现这个光点是动态的,很快就消失不见了。

“这不是墙,是玻璃。”许暮洲说:“贴了单向膜的那种车玻璃。”

“他在车里开会?”沈淼奇怪地说。

怪不得他的背景那么黑,许暮洲皱着眉,说:“再放。”

正如齐远所说,这一个会开了足有三个小时,中间有两次中场休息,一次五分钟,一次二十五分钟,还都是别人主动提出要暂停休整。而且在会议间隙的休息时间内,虽然关闭了摄像头,但话筒一直开着,偶尔齐远也会跟对方闲聊几句。

沈淼将没有画面的音频片段都单独截了出来,将他们每一次超过三十秒的沉默时间编号裁开,发现最长的一次沉默也只有六分半左右。

——这世间太短了,不可能足够杀掉许康。

在车内开会虽然是个疑点,但因为休息时间太短且一直在语音过程中,所以也能勉强算作不在场证明。

毕竟哪怕再利落,想要在六分钟之内完成那样的案发现场,也着实难了一点。

这会议记录看一遍少说三个小时,许暮洲和沈淼翻来覆去地把这东西看了好几遍,算上中间加速和暂停的时间,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。

齐远那边有张悦安排,但最多也只能留他二十四小时。

许暮洲的指尖点了点膝盖,怎么看怎么不甘心。

齐远明显与这事有关联,但他这不在场证明又实在很有效,如果找不到更多证据证明他与许康之间还有其他联系,恐怕他也很难再撬开齐远的嘴。

“确定这个视频没问题吗?”许暮洲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。

“没问题。”沈淼说:“确实是真的。”

许暮洲看了眼时间,疲惫地捏了捏鼻梁,说:“……算了,明天看记录调一下他的行车路线。”

“还有,既然齐远自己提到了秦怀,就也得找她问问看了。”许暮洲点开通话记录往下滑,一边找着沈双的电话一边随口道:“希望她自己嘴紧一点别弄出什么幺蛾子,我可怕了那些什么都敢写的娱乐记者。”

“明星啊。”沈淼站起身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只一次性纸杯,接了杯水递给许暮洲:“挺麻烦的吧。”

“麻烦也得查。”许暮洲说。

他说着调出了沈双的电话,正准备按下通话键,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新的通话页面。

许暮洲微微一愣,接了起来。

“许副队。”电话那边的女声说:“宝林区分局转过来一桩案子。”

许暮洲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,问道:“什么案子?”

“一桩凶杀案。”电话那头接着说:“死者是一个高中女学生,被人发现死在宿舍里……转案的原因是因为在现场也发现了一张扑克牌,入档后发现跟你们在办的案子有相似,就干脆转过来了。”

许暮洲噌得一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,抓着外套就往外走,冷声问道:“什么花色?”

“方片7。”电话对面说。

——又是方片。

宝林区与市中心是邻区,离得不远。凌晨两点半,大街上连个车影都没有,许暮洲挂着耳机听情况,眉头越皱越紧,张悦在副驾驶替他导航。

案发地在申城市国际高中,这是一个条件不错的住宿制私立中学,据说第一发现人是死者的同班舍友,半夜起来倒水喝发现她倒在客厅里,本来以为人是昏过去了,结果推了半天也不见醒,一摸发现人断气了,顿时给吓得不轻,吵吵嚷嚷地惊动了宿管阿姨,才报的警。

从在许康房间里看到那副方片4时,许暮洲就已经做好了心里觉悟,但他实在没想到,第二张扑克牌来得这样快。

而且新的死者是个高三学生,平日里除了上课还是上课,跟许康这种人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
他们一定有什么联系,许暮洲咬了咬牙。

“死者叫傅思涵,高三学生。”耳机对面的分局同事跟他报备着基本信息:“死因是中毒身亡,具体是什么药物还不确定。我们查了她出入校门的记录,发现她晚上有过一次离校,但在十点半查寝之前回来了,具体的出行路径还在调查,如果有消息会直接传给你们。”

许暮洲嗯了一声,然后侧头冲着张悦问了一句:“户籍那边给消息了吗?”

“给了。”张悦在平板上点了点,调出一张截图页面,翻给许暮洲。

许暮洲匆忙瞥了一眼,忽而一怔。

傅思涵成绩优良,平时的教师评价也很好,怎么看怎么都跟许康这种颓废款艺术家搭不上边。

——但唯一的相似之处是,是她跟许康一样,都是孤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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